北京时间3月12日18时，中国女足在阿尔加夫杯赛中迎战最后一个对手东道主葡萄牙队。  

    在欧洲大陆与大西洋交汇的阿尔加夫，当女足姑娘们脑海中把自己想象成礁石、把伊莎想象成浪花，在激烈撞击的时候，我看着推窗可见的特茹河突发奇想：何不模仿黄仁宇的《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来个《特茹河畔谈中国足球》？站在他山看自己的山，会更了然于胸。
 
    一些中葡足球对比性的思考也由此产生……带着这些问题，我走访了葡萄牙足协和《记录报》、《竞赛报》这两家葡国最大的体育报纸，然后归纳总结出这个系列专题。

　　序 就地解散不如就地思考

　　手持葡萄牙足协发的采访阿尔加夫杯的邀请，我爽约了，在我抵达里斯本的当日，中国女足正好成功地完成了三连败。

　　葡萄牙人是够朋友的东道主，陪着一个没落的常客去玩最后一场比赛。我却决定爽约到底，不再从里斯本转道去战事第一线法罗，因为是女足跟全中国的球迷爽约在先。

　　伊丽莎白和她的逆徒们终归会回里斯本转机的，我不如在此恭候她们，看着她们就地解散，伊莎向北回法兰西，大部队则向东。更大的可能是伊莎女士不会为我们省下这张返程机票，她需要去龙潭路丙三号结账，顺便还可累积飞行里程——这也比嚼口香糖、穿高跟鞋之类的扯皮实惠得多。

　　中国女足早就像一篇写成垃圾稿的散文：“神散而形不散。”删除、重写，是必然的。仅仅把阿尔加夫杯当成碎纸机，不如在里斯本就开始新的谋篇，就地解散不如就地思考。

　　可以把葡萄牙足球当成中国足球的参照物，原因有二：趁热打铁，就地进行热思考比回国进行冷处理得出的思想才是新鲜出炉的；葡萄牙足球在欧洲也是处于主流与二流之间的游离态，就跟中国在亚洲的地位一样。

　　在欧洲大陆与大西洋交汇的阿尔加夫，当女足姑娘们脑海中把自己想象成礁石、把伊莎想象成浪花在激烈撞击的时候，我的思考也像推窗可见的特茹河在暗流汹涌。这条从西班牙免签入境的葡萄牙籍河流既宽且深，6个世纪前，特茹河就如一只弹弓，把葡萄牙这颗弹丸射向了非洲、亚洲、美洲。我的脑中突发奇想：何不模仿黄仁宇的《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来个《特茹河畔谈中国足球》？站在他山看自己的山，会更了然于胸。

　　黄仁宇推崇的是删去细枝末节的大历史观，大历史不去研究秦始皇焚书坑儒是听取谁的意见，交由谁付诸实施的具体过程，也不去进行武则天淫乱春宫的道德批判，大历史观要求对历史整体的认识和把握。

　　远处望山，我们也不应该只将注意力集中在“迟到门”、“座位门”、“口香糖”、“高跟鞋”这些蒙太奇的细节上，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当然，也不能站在离地3万英尺的高度空谈。我在进行一些中葡足球对比性的思考，比如葡国足协如何定义领队和主帅的关系？是什么理念支撑着葡萄牙每年都坚持举办阿尔加夫邀请赛（中国女足四国赛都快办不下去了）？如果葡萄牙长期无法进入世界杯或欧锦赛，他们会对足协理念做怎样的调整，等等。

　　带着这些问题，我走访了葡萄牙足协和《记录报》、《竞赛报》这两家葡国最大的体育报纸，然后归纳总结出这个系列专题。如果中国足协觉得有所借鉴想来葡萄牙足协取经，我愿意做“领队”！

    对比思考 举办赛事

　　阿尔加夫杯 坚持搞下去

　　创办于1998年的中国女足四国赛到今年正好是第10个年头，尽管与阿尔加夫杯相比较，四国赛的参赛球队偏少，但仍然吸引了德国和美国等世界一流球队。
 
     不过，随着中国女足地位的迅速下滑，似乎已经没有号召力来约这个强者的聚会，而商务开发的不尽如人意，今年的四国赛不得不多次易地。

　　阿尔加夫杯今年则是第15年，其实，葡国女足的实力也不强大，每年的赛事经费对于这个欧盟的经济小国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是什么原因支撑着他们走了这么远？在葡足协对外联络员科劳迪亚·波萨斯女士的帮助下，我通过电话连线简短地采访了足协主席马达伊尔，这位葡萄牙足协的掌门人正在奥地利参加欧足联的会议，为还有两个多月就开锣的欧锦赛进行细节上的协调，并视察葡萄牙国足下榻地的情况。

　　“谁都知道葡萄牙女足根本算不上有名望的，但是我们有进取的竞技精神，与强者过招、向强者学习是女足每年都在进步的动力，姑娘们从美国、德国这些强大的对手身上耳濡目染了许多东西，开始知道怎么踢球，尽管进步不是那么明显，然而我们一直都在进步。”

　　“今年是奥林匹克年，阿尔加夫杯对于有奥运任务的球队——中国、德国、挪威、瑞典或许还有美国，她们仍在打资格赛——是一场完美的预演。葡萄牙人也并不因此而置身事外，我们有更长远的目光，就是为2009年芬兰的欧锦赛做准备。”

　　“阿尔加夫是葡萄牙美丽的旅游城市，女足‘小世界杯’在此举办给当地居民带去了在家门口观看世界级赛事的机会，他们的支持也是我们坚持把这项赛事搞下去的动力。”

　　正在阿尔加夫视察裁判工作的国际足联副主席安吉尔·维拉也表达了对该赛事的肯定，“随着年头不断增长，阿尔加夫杯日渐成为女足赛事中的重要品牌，它给了许多强队在FIFA正式赛事之外切磋的机会，将会一如既往地得到我们的支持。”

    对比思考 足协体制

　　葡萄牙足协是社会组织

　　中国足球的问题往往被深挖至体制，似乎这是一切不和谐的根部。
 
    阿尔瓦罗·阿尔比诺详述了葡萄牙足协的结构，算是为中国媒体朝思暮想的国外足球体制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葡国足协被很明确地定位为“社会组织”，由全体代表大会、足协主席、领队集团以及监察、仲裁、纪律、裁判4个委员会组成。每届任期4年，与世界杯举办的年份同步。

　　领导集团有主席和4名副主席，其中的3名副主席分管行政、财政、竞技，还有1名副主席是由葡萄牙职业足球联盟委派的。此外，还有6名分管竞技、财务、信息、法律、市场、注册的主任以及两名替补委员。秘书长和副秘书长也是这个行政核心团队的重要成员。

　　仲裁委员会由一名主席与5名有表决权的主管组成，另有两名替补委员，他们全部是法律系毕业的，保证足协主席的行事和决定在法律框架内，是该委员会的一项重要使命。

　　纪律委员会由正副主席各1名和5名有表决权的委员另加3名替补委员组成，其成员也全部是法律专业科班出身，该委员会最近处理的最大案子就是斯科拉里动手打对方球员的事件，当然这场风波对该委员会而言更是一次公关危机。裁判委员会的成员全部持有裁判员上岗证；监察委员会的工作重点则是财务的预决算。

　　葡足协的成员单位包括全国22个省份的地方足协，还包括葡萄牙职业足球联盟、足球裁判员联盟、足球管理者联盟、队医联盟、按摩师和护士联盟、教练员联盟以及职业球员联盟。这些会员在全体大会上享有不同的投票权比例，地方足协的投票占总票数的50％，职业足球联盟占20％，职业球员工会占10％，教练员和裁判员联盟各占6％，管理者联盟占2％，队医、护士以及按摩师各占3％，可以说最充分地代表了葡萄牙足坛各方的利益。

    对比思考 葡萄牙足协如何定义主帅与领队的关系

　　领队 想干涉“球事”，没门！

　　翻看女足最新的章节，简直就是一部《金枝欲孽》，女人间的好勇斗狠认真起来往往比男人还要残忍和不讲求章法，而偏偏在一群女人中夹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男人——领队张健强。
 
     他是上边的人，但他不是拥有至高权力的“皇帝”，当他卷入这场争斗又没有足够的权力控制这场斗争时，就叫“失控”。

　　拆解开来看，张健强同志是个好人，是个好教练，但当这枚螺丝钉被安装在错误的地方，就只能妨碍机器的正常运转。足协为他安排的职位是“领队”，这是一个没有正解的位置。

　　翻开阿尔加夫的秩序册，只有中国队的名单中有个压在主教练上头的team manager（球队经理），爱尔兰队也有一个类似的编外职务，但人家的称谓是team administration（球队管理），可见，领队是个界定很模糊的职务。

　　这个足协正科级或者正处级的中层干部有时被比作办公室主任，专门干杂活的；有时被比作足协安插在球队中的特派员，负责上下沟通；有人认为领队就是少林足球里的吴梦达，负责收买裁判、打假球、黑金交易等。真是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领队，一千个领队心中有一千种自我定位。

　　葡足协副秘书长阿尔瓦罗·阿尔比诺介绍，葡萄牙的各级国家队中都没有“领队”这个常设职务，通常会在重大赛事之前，临时指派一名人员专门负责竞技之外各项杂务，绝对不能干涉“球事”。参加阿尔加夫杯的这支葡萄牙女足代表团中设有团长、主教练、助理教练、秘书、队医、心理医生、护士和后勤各1名，另有两名技术协调员。

　　葡萄牙男足更是实行严格的管办分开，斯科拉里完全掌控着教练组，除了他亲自挑选的助理教练、体能训练师和守门员教练之外，这是一个滴水不入的权力真空；葡足协另设一个与教练组平行的幕僚组协助工作，分为医疗小组和由媒体助理、技术支持等组成的行政小组两部分。

　　俱乐部中“球队经理”是个常设职务，但与主教练有着明确的分工，绝对不能越俎代庖，更没有对主教练行使行政处罚的权力。

    　对比思考 葡萄牙女足如何处理主帅与球员的关系

　　主帅 女足运动员的好姐妹

　　“也许我们不是最好的一支，但我们是最团结的那支球队！”每一名新入选葡萄牙国家女足的姑娘都被教练莫妮卡·乔治致以这样的欢迎词。
 
     “你可以叫我‘姐姐’，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球场外都得听我的建议。”

　　莫妮卡·乔治毕业于桑塔伦理工学院的体育运动专业，从2000年起担任葡女足的助理教练，直到2007年8月升任主教练。她的带队原则与男足主帅斯科拉里如出一辙，巴西教头是把男足打造成“大菲尔的家庭”，莫妮卡组建的是更温馨的女性之家。

　　“我们没有骄傲的资本，谁都知道葡萄牙女足与德国、美国和中国的比较而言，是绝对的弱旅，”莫妮卡言谈中依然将中国视为伟大的对手。“要想赢得尊重，我们首先就要自己尊重自己。虽然葡萄牙是一个热爱足球的国度，但是女子足球在国民心中的地位仍很弱势，也就是每年3月份的阿尔加夫杯时才会记起我们，所以，我们一定要将最好的展示出来，这不是美丽的问题，这关乎着葡萄牙女足的生存。”

　　“幸运的是，球迷给了我们足够的耐心，不苛求我们在一夜之间面貌改观，只要在每一届邀请赛中都有小小的进步，我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在葡萄牙女足中有一对很敏感的关系，就是教练与队中头号球星卡尔拉·科托的关系，论在女子国家队中的资历和名气，后者要远远高于前者。莫妮卡用“分权”的方式把潜在的敌人化为朋友，她把每一名新入选的国脚，比如科劳迪亚·内托、梅莉萨、伊内斯·博尔格斯等都交给科托去带，科托在享受着队中老大的尊重的同时，也为莫妮卡做好了团结工作，“快速融入”是这支葡萄牙女足最大的特点。

    　　手记

　　斯科拉里从不来上班

　　如果不是镶在二楼外墙上的“葡萄牙足球协会”，很难想象这幢低调的灰白色大楼就是掌管华丽的葡国足球的首脑机构，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上午10点，楼内依然静悄悄的，许多人都没有到岗，葡萄牙人懒散的作风可见一斑。大概是当家人外出了，偶尔走廊里会出现一个人悠闲地捧着咖啡杯闲逛。足协主席马达伊尔正带着4名副主席还有国家队主教练斯科拉里在维也纳就欧锦赛最后的细节安排进行沟通。

　　对外联络员科劳迪亚·波萨斯女士接待了我，她先带我参观了国家队的荣誉室，里面摆放的各色各样的奖杯数大约过百，最重要的是最近3次参加世界杯的纪念奖杯，是大力神杯的浮雕，原来每支世界杯的参赛队伍都会得到一樽大力神杯，只有冠军捧走的是立体的，这3块浮雕摆放在荣誉台的正中间；最有趣的一座是阿拉丁神灯造型的奖杯，那是意大利足协成立50周年之际邀请葡萄牙队打友谊赛的纪念品。

　　可以看出葡萄牙人对荣誉是很珍惜的，有趣的是，2004年葡萄牙欧锦赛的吉祥物金纳斯与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吉祥物格里奥被丢弃在荣誉室的角落里，身上落满了灰尘，金纳斯的脖子拧断了，格里奥的腿骨折了，看着绝对正版的吉祥物被这么糟蹋了可惜，我帮它们接好骨、整好型来了张合影。

　　不过，修建这幢新大楼的钱有相当部分都是金纳斯赚来的，在2004年欧锦赛之后，葡足协拿出富余的875万欧元建造了这处新址，改善了办公环境，时任欧足联主席约翰松还来为这座新落成的建筑物剪彩，葡足协刻了一张名牌挂在入门处以示纪念。

　　重要人物的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是紧闭着的，斯科拉里办公室的大门则是永远紧闭着的，“他从不来上班。”大楼保安开玩笑说。“如果他哪几天频频来办公室，就说明出事了，不是来谈合同，就是来接受处罚的，去年他被起诉殴打对手球员那几天是来得最勤的！他是个和善的老头，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倔。”

　　整个足协只有八十几名员工，还有很多人没有到岗，显得非常冷清。“遇到重大比赛或者有记者招待会的时候，这里才会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