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伊接受卡塔尔贿赂? 反常举动曾惹来队内质疑 |
| http://www.22878.com 2008-06-24 《体育画报》 |
| 责任编辑: |
总局决定足协,足协决定杜伊,杜伊决定球员,球员决定今天。今天,Game又一次over,生活还要继续。球员要谋生,杜伊要上班,谢亚龙要弄奖牌,总局要操心奥运。只有世界杯这曾宝贵的贞操,像块破布飘在路上无人垂吊,特别傻冒。 韩鹏的视线模糊了,脚步却没停。伊拉克人的球门近在咫尺,他恨自己无法把球弄进去。然后,他看到同伴们坐的坐,站的站,似乎在瞬间凝固,这才意识到,比赛结束了,而他根本没听到终场的哨音。 他的视线再次模糊, 这一次是泪水。 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刚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大腿老伤也开始折磨他,胸口感到一阵刺痛。各种各样的疼痛就这样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溺水之人,几乎承受不住了。 望着球场上神情悲痛的队友, 替补席上的曲波面无表情。整场比赛,无论是进球还是丢球,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只有麻木。 一周前、两个月前却不是这样,那时,他比场上的队友还要着急。他太看重这次预选赛了,尽管6年前的韩国,他亲身经历了世界杯,可那次他尚年轻,稚嫩得还不懂得细细品味。他咧咧嘴,突然想笑。过去的半年就像一出荒诞剧,此刻该谢幕了。与他们相比自己算幸运的,因为他经历过世界杯了。 不止他一人这样想。看台上的李玮锋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2002年世界杯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珍贵,是太珍贵了。”就在12天前,在多哈的酒店里,他还边抽着水烟,边和领队蔚少辉回忆7年前发生在那里的一幕。他在最后时刻扳平比分,然后大嚼米卢的生日蛋糕。他很少回忆往事,可现在却惊讶自己能把往日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 6月2日那个夜晚,他快乐惬意,又一个平局,正如7年前。可5天后,变化翻天覆地,他痛哭流涕,用球衣蒙住头,多少有些夸张。其实从一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就充满矛盾。任何人都不会否认,与以往相比,这是一支实力平平的队伍,就连队员都开玩笑称自己为“史上最强国家队”。 作为老队员,李玮锋别无选择,他已不是7 年前跟在范志毅、郝海东后面的小队员了。 随着比赛进行,他看到了希望。然而,失望接踵而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结束了,他的世界杯之旅,永远地结束了。 离他不远处,邵佳一心情复杂。3月26日踢飞的点球,让他成为贵宾席的看客。邵佳一本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可现在发现他根本没法做到。坐在他身边的是老友李霄鹏,7天前,他们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早已退役的李霄鹏感慨,“中国最好的球员,不在球场上,却喝着啤酒坐在我身边。” “如果中国队因为这个点球没有出线,我承担责任。”邵佳一并未忘记两个多月前他说的,他不得不这样说,因为这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说出的一句话,只有说出来,才能让人们停止追问。他也确实想承担责任,肖战波抱着球走向罚球点时,他硬把球抢了过来,“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吗?”他问自己,也问事后埋怨他的朋友。 时光流逝,新的“顶罪人”出现了,他应该如释重负,可他仍然喘不过气来。 电视上在放广告, 肇俊哲仍然沉浸在刚结束的比赛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怎么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啊⋯⋯”那还是他熟悉的队友吗?他们哪里是在踢球,简直是在折磨自己。 曾经,他由于无法获得上场机会而忿忿不平,此时他却隐约感到一种侥幸逃生后的欣慰,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不是那个画面中的主角了。 实际上,他早就预感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双头制、国奥队主教练管国家队主教练⋯⋯多么荒谬可笑的模式啊⋯⋯矛盾从开始就存在,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2008年6月14日,该来的来了,中国队再次梦断世界杯。 直到现在,郑智和李玮锋还在揣摩,为什么杜伊会在中国队主场打卡塔尔时派上那么多年轻人,不只他们俩不明白,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即使中国队已经出局。在很多人看来,天津的中卡之战是预选赛的拐点,此前中国队形势颇佳。 “听到这个出场阵容,所有人都崩溃了。我们几乎希望谢亚龙能站出来,说这样不行。”队员们回忆当时的状况,甚至有人抱怨南勇不在,因为“他更强硬”,“翻盘的机会也很大”。 感到震惊的还有中方教练。就在比赛前一晚,杜伊和他们一起确定出场名单时,还在说会延续客场的阵容,只是可能用郜林换下朱挺,可能把蒿俊闵变成替补。谁知后来一切几乎推倒重来。 比赛开始前两小时,神秘的中国队名单宣布了。 比赛结束后四小时, 对杜伊的各种猜测、质疑,开始在队内外传播:一是“杜伊接受了卡塔尔贿赂”。从客场返回,杜伊出现很多反常举动。周一早上,杜伊下令训练,即使队员尚未倒好时差。就在孙继海由于嗓子痛而和队医商量是否训练时,国家队的大巴开走了,他不得不叫车前往训练场。周二,郑智由于左腿跖骨旧伤发作,想去照片子,杜伊不同意,认为他可以训练,批评他不能坚持。周五,下午5点半训练,李玮锋5点28分到楼下,发现大巴已经离去。比赛前公布新阵容,而且此前一向是他在准备会上主讲,这一役之前却换成了福拉多。 二是“杜伊用国家队比赛为国奥练兵”。6月7日上场的队员,一半以上在俱乐部甚至都无法获得出场机会,但却都曾入选过杜伊的国奥队。从东亚四强赛杜伊正式入主国家队开始,大批国奥球员就在国家队进进出出,甚至是国奥队用不上的队员,也可以在国家队坐上主力位置。中国队客场打伊拉克,中场休息时福拉多和中方教练提出,将朱挺换下,杜伊根本不予理会。 此后的比赛,杜伊依旧不听福拉多等人的建议,硬是不肯让朱挺当替补。 三是“杜伊不是职业教练” 。很多队员想起几天前的一幕还会暗自发笑。训练开始前杜伊和谢亚龙把队员们召到跟前围成圈,然后开始演讲,才讲两句,腰包的手机响了。他面露尴尬,一手捂在包上。慢慢地踱了两步,铃声停止,他继续。谁知,铃声再度想起,谢亚龙一直没有出声,富有涵养的主席不想让主教练在队员面前下不了台。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队员迟到车子就开走,可相同的情况同样出现在杜伊身上,“晚来七八分钟,全队不照样等着他?”中卡之战后周海滨一句“我没有伤病”意味深长,在许多人看来,他的出局缘于上场比赛中场休息时对杜伊进行顶撞,同样的事发生在张帅身上,后者不仅是李章洙的手下,而且对主教练的态度有些满不在乎。 四是“杜伊和福拉多能力有限”。训练量小,这几乎是所有队员和中方教练的共识。有人形容:一堂训练课下来,队员的衣服都没有湿,大量课相当于俱乐部的小量。 打对抗时,福拉多经常命令防守队员不要真做动作,以免破坏进攻的连续性。福拉多在国家队推行的地面配合战术在杜伊到来后被全盘否定,改为边路转移、下底传中,如此打法在很多人看来太过单调。5场比赛,5套阵容,让队员一头雾水,而且杜伊的战术思路并没有让队员全部消化理解。队中流传着这样的故事:一次训练中,王宵疑惑地询问杜伊,他让孙祥经常上前助攻,那么到底是打三后卫还是四后卫,杜伊回答,“你自己理解。” 就在从上到下都喊着“国家队空前团结”的口号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国家队的餐厅里,以孙继海、郑智、李玮锋等人为首的老队员聚在一桌,沈祥福时代的国奥队员围坐在一起,剩下那桌则是刚来的小不点。每桌有每桌的话题,互不干扰。 福拉多和日尔科聊着天,偶尔和身边的中方队员开开玩笑。而就在众人即将离席的时候,杜伊才一个人单独开始用餐,他并没有和他的老乡们凑在一块。他似乎更喜欢默默打量着这些按某种潜规则划分的人群,虽然他听不明白高谈阔论,但他总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什么。 杜伊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一种潜在的抵触情绪。 他对此尚有心理准备,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将更多的年轻队员带进国家队后,对立会越积越深,直到输球后总爆发。 杜伊并不情愿接受做总教练的提议,还好足协给他规定的任务是“顾问国家队,尽力帮助国家队小组出线”。而且,足协也同意他将更多的国奥球员带进国家队。更何况,直接责任人还不是他,而是他荐来的福拉多。他不想干涉福拉多,只是想给他提点参考意见。 可是,身不由己地,他就在“足协的要求下”,在除夕中伊之战后正式入主国家队。“时间太短了,我无法亲自选拔队员,唯有尊重福拉多的选择,与队员一起工作的时间不够,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清楚我的战术思路。两线作战,我觉得非常困难。” 困难,当然不仅是因为身兼二职。与国奥年轻人相比,国家队的队员都是明星大腕。仅仅在他入主一个月后,他就给他们下定义了,一句话,态度不端正,“他们甚至比埃辛和库福尔还要大牌。”他想出的解决办法是调入更多的国奥队员,刺激老队员同时也让他们得到锻炼。 然而,随着战绩越来糟糕,他越来越发现,事情并不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他和这些孩子就仿佛是“非法入侵者”,陷入到尴尬的境地,“我看得出来,那些老队员恨那些年轻人,有的人几乎不跟他们说话。” 他自己也能感受到敌意,“在国奥队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定的,队员必须遵守,可在国家队,训练课都经常有人迟到。”他也观察到,有些老资格国脚在训练时根本不会100%地投入,“训练就是受苦,显然他们并不愿意吃苦。” 他感觉自己无法掌控这些队员,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中卡之战的变阵。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首先,我按照训练中的表现来确定人选;其次,他们可能没有经验,但他们是意志力顽强的队员,是我认为能在球场上为我拼命的队员,所以我相信他们。”在他看来,一些老队员缺乏“拼搏精神”。 直到现在, 他都感觉这不是他的国家队。除了无形的对抗,任何人都可以给他推荐队员,每个领导都可以给他提出意见,当然最后还是他拿主意,可他清楚做决定的是他,做不好决定被炒的也是他。无关痛痒的热身赛、兵分两路的拉练,他并不想拉上超龄球员,可有时他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因为事关领导形象。他承认自己有时把出场名单“捂得太紧”,因为他无法保证别人跟他一样严守秘密。亚洲杯中乌之战前发生的一起他早就听说了,他甚至开始同情朱广沪。 杜伊的工作尚未结束。对于江湖上流传着的各种疑问,他一笑置之,“英雄抑或罪人,这就是一个教练的全部生活。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只是我无法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他并不后悔接手国家队,“北京举办奥运会,你们也只有选择这样的模式,思路是正确的,只是执行起来困难太多,而且不巧的是预选赛在奥运会之前,如果是之后,也许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看了一眼互相泼水庆祝的伊拉克球员,杜伊转身离去。 他的面容黯淡,仿佛一下苍老许多。快要步入通道时,看台上的吼声让他放慢脚步,队医老尹用手拍拍他的肩膀,对于这种友善举动他没有任何表示,僵硬地迈着步子。 就在他的上方,还有两个人的处境并不比他好多少。从下半场20分钟开始,坐在主席台下方的观众就不停起身对着上面喊“下课”,虽然他们根本看不清谢亚龙和南勇的身影。旁边坐着的既有政府官员,还有大老远来凑热闹的米卢,二人的尴尬可想而知。 领队蔚少辉一直是赛后最为忙碌的人,他和裁判一一握手,和亚足联的官员打招呼,还要安慰痛苦的队员。当然,最后出来应对记者的依然是他,“只有两句话:职业队打败了加强版的专业队,奥运会打败了世界杯。”尽管他也抱怨杜伊的执拗和孤僻,与中方和队员缺少交流,但他清楚,追溯失败根源,责任并不是一个杜伊和几个球员能够承担的。 去年年底,体育总局“一切为奥运让路”的方针将所有集体项目全部涵盖,不管足球是否职业化,在奥运会这个大背景下,要和乒乓球、羽毛球一样为奖牌而战。 国家队“双头制”便是中国足协在此背景下确定的模式,国奥队主教练杜伊升任总教练,国家队配备执行主教练,他听命于总教练,但又是第一责任人,直接为球队的成败负责。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保护作为国奥队主教练的杜伊,即使国家队失利,也有执行主教练做挡箭牌。杜伊可以继续率领国奥。 杜伊一直声称他并不想做这个总教练,不过“他在第一时间就提出了涨工资的要求”,了解内情的足协官员透露,做了总教练之后,杜伊的月薪涨了1.5万美金,30万的年薪瞬间接近50万。原本打算找个廉价的,中国足协掉进自己设的陷阱,还要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杜伊找来了自己的朋友、老好人福拉多,为了奥运会的大目标,总教练和执行主教练当然要关系融洽,否则难免互相抢人、推诿责任。事情的发展总是充满戏剧性,就在足协认为解决了棘手的问题时,预选赛赛程发生变化,不仅如此,中国队还进入死亡之组。 根据一种说法,此时,总局还要火上浇油,提议修改联赛赛程,搞南北分区,缩短赛程,取消升降级,等等,以保证国奥队长时间集训。在联赛已然饱受诟病的时刻出此命令,中国足协立刻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要保证国奥,另一方面又无法放弃联赛,因为俱乐部和球迷都不答应。谢亚龙、南勇不得不一次次去总局汇报、协调,私下里搞了多年足球的南勇无奈地跟朋友感慨:搞了这么多年足球,我们就难道一点不懂得它的规律吗?所幸最后时刻,总局让步了。 世界杯不能放弃,奥运会更是高于一切。谢亚龙和南勇兵分两路,镇守两支队伍。1月,国奥前往欧洲拉练,谢亚龙建议杜伊带上超龄球员;南勇则在超龄球员离去之前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受伤,一定要保护自己,此时国家队上下口径一致,“福拉多是直接责任人,即使杜伊去预选赛,他也是坐在看台上。”就连福拉多自己,也是这样亲口告诉记者。 形势在客场中伊之战后发生了变化,杜伊在国家队逐渐浮出水面。一说是因为福拉多执教能力有限,也有说是因为总局下了命令,奥运会、世界杯打不好,两个主席全都下课,因此只能被绑在一起。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为尴尬的一支国家队。”这些天里,蔚少辉品尝着各种各样的滋味。 而我们很早就已经是先知了, 我们知道,结局在开始时已经注定。国家队是奥运会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