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球迷造反,河南球迷砸车,这让我想起北京工体的大幅标语-文明观赛事,理智对输赢。
走过许多国家,看过众多赛场,这样教育民众的口号似不多见。我常对着这幅标语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体育场平了,因为最文明理智的看球方式是坐家里看电视。想着想着,五里河就没有了。
但各种人士仍旧长期教化我,让我感到纳闷-我怎么就那么多毛病?
比如,我上大学的时候,挤在工体里面看球,刚喊了两声傻叉,旁边警察就指我,喝斥我;我后来又喊了几句牛叉,他就不管我。后来明白了,他分明是道德警察,所以我小时候唱,我在马路边,即使捡到一分钱,也要把它叫到警察叔叔手里边。还用问,因为他不是维持秩序的,是维护道德的。
后来,我又听说了“警匪一家”,我脑子就又乱了。
英国球迷骂起来也特别脏,我不好意思说。他们都踩着一个调式,唱着骂裁判:“The Referee’s a wanker.”从小受警察教育,我觉得wanker这个词难听,就不翻译了。可是,英国警察不管,还呵呵呵呵地傻笑。
这个世界多难以捉摸啊。
22年前的5月19号,李辉硬把香港球员拖出赛场那个晚上,我爱上了足球。在“足球之夜”和李辉评论李玮锋时,我真想大声地告诉李指导,是你这个老牌的李玮锋让我爱上了这项男人的运动。而我最爱这项运动的时候,是我被警察呵斥的那一年。那时,工体那幅标语仿佛在煽动我-“小伙子,疯狂观赛事,玩命对输赢”。
进入中国足协以后,我慢慢地理智了。我开始厌恶那些疯狂的球迷,尤其那些剃了秃瓢的、给球队跪下磕头的、输了球就披麻戴孝的。我心里说,你们有病啊。但他们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们。那时候,我看警察最亲,比如在金州输2:4那次,警察帮王俊生和戚务生的红旗车杀出球迷包围圈,我坐在副驾驶上那个庆幸啊;再比如上海1:1平韩国国奥那一次,温顺的上海球迷都要冲东亚富豪,是警察把他们顶在外边,让我们得以在夜色之中遁去。那一次,我还穿着一身夜行服,近距离偷眼观察过几个“义愤填膺”的球迷,两个人骂完“王俊生滚蛋”以后,还搂着互相乐呢。“这都什么事儿啊。”我心里骂道。
但说实话,我没有真正恨过球迷,我甚至有些嫉妒他们火样的激情,那是我大学时候的青春冲动,是我消失了的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
足球是男人的运动,是喊“意大利万岁”的运动。当山东队的大巴被砸时,我只能谴责比赛的组织者,你们是怎么保护客队的,你们是怎么布置安全通道的,为什么比赛可以被允许在这样的安全死角里进行,为什么发现了隐患却可以通融迁就。
可怕的本不是球迷,是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凶手。你们难道期待着这些球迷来到这里规规矩矩地瞻仰领袖遗容吗?
总说外国人素质高,我就没有一天相信。他们也是人,又不是超人。他们走人行横道,只不过是管得严,或者路上车开的太快;有一次我在奥地利跑步,刚想穿,就被快速疾行的车吓回来了。鬼佬在中国不还是一样乱穿红灯吗。英国的流氓球迷,只会和中国的一样流氓,不多也不少,但为什么他们只会自残,却伤不到客队,无非是执法者管好了该管的事,不是总忙着在道德上教育群众。
只有管理者需要理智,因为足球不需要理智,球迷更不需要理智,所有人都理智中国足球就完蛋了。